夫妻間的借款，要算入剩餘財產分配嗎？

離婚時，夫妻各自的婚後財產扣掉債務，如果有剩餘，兩方的差額就要平均分配，這是民法第 1030 條之 1 第 1 項「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」的基本邏輯。但如果夫妻雙方之間，本來就存在一筆互欠的債，也就是說，其中一方在婚姻期間，曾對另一方形成一筆確定的債務，計算剩餘財產時，這筆債到底算不算？

這個問題，高等法院跟最高法院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，而且兩種算法之間，差距高達 79 萬元。今天要用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713號民事判決，跟大家說明最高法院為什麼認為，夫妻間的債權債務，仍應依法一體列入積極財產與消極財產計算，以及這樣的認定，對最終的分配金額有什麼具體影響。

⚖️ 離婚分財產，一筆夫妻間的舊債，讓分配金額差了近 80 萬

A 與 B 於民國 85 年結婚，婚後未約定夫妻財產制，故適用法定財產制。民國 102 年 5 月 31 日，B 提起離婚訴訟，此日為計算剩餘財產的基準日，離婚判決於 103 年 11 月 4 日確定。截至基準日，A 名下婚後剩餘財產約 1,103 萬元，B 名下婚後剩餘財產約 4,360 萬元，兩造同意以平均分配為計算基礎。

雙方同時在基準日當天，存在一筆確定的債務：根據相關離婚訴訟判決，A 對 B 有 79 萬元的債權，亦即 B 對 A 積欠 79 萬元。爭議的核心就在於，計算剩餘財產時，這筆 79 萬元的夫妻間債權債務，到底要不要分別列入 A 的積極財產、與 B 的消極財產？高等法院與最高法院對此見解分歧，且兩種算法直接影響了 A 最終能請求的金額。（改編自：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713號民事判決）

一、高等法院為什麼認為，夫妻間的債不應列入剩餘財產計算？

高等法院駁回了「79 萬元應列入計算」的主張，理由是這樣的：

惟夫妻一方對他方負債，就夫妻財產之增加並無貢獻，且該債務倘得列為扣除婚後財產之債務，將使該債務頓時消失，他方之婚後財產卻要加計該債權，一減一增之下，他方之債權因剩餘財產差額平均分配致減半，負債者反而坐享其成，獲得非分之利益（即取得該債權之一半），甚不公平。倘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包括夫妻間之債權，將造成夫妻間之債權債務憑空消失。故不應將夫妻間之債權、債務列入婚後積極、消極財產計算。

法院的出發點，是一個「公平」的直觀判斷：如果把這筆 79 萬元同時加進 A 的資產、也扣進 B 的負債，接下來再「平均分配」，B 固然要多承擔 79 萬的消極財產，但 A 的可分配基礎卻也因為積極財產增加而同步提高，等於 B 透過後續的差額分配，又拿回了這筆債的一半，高等法院認為這對 A（也就是實際的債權人）來說，反而是一種不公平的結果。

二、最高法院：民法第 1030 條之 1 沒有將夫妻間的債務排除在外

最高法院對高等法院的見解，持完全不同的立場。最高法院指出：

按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本文規定，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，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，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後，如有剩餘，其雙方剩餘財產之差額，應平均分配。上開規定，並未將夫妻間所負債務除外，自應一體適用。況夫妻間互負債權債務，如於剩餘財產分配基準日前清償，夫妻間之財產分別有增減，與基準日後未清償而將債權債務列入計算結論相符，對夫妻間婚後剩餘財產之計算，並無不公。

法院指出，民法第 1030 條之 1 第 1 項的文字，並沒有把「夫妻間所負的債務」特別排除在外，因此在法律解釋上，自然應該一體適用。此外，最高法院也舉出一個非常具體的對比情境：如果這筆 79 萬元在基準日之前就已經還清，那 A 的財產早就多了 79 萬、B 的財產也早就少了 79 萬，兩方剩餘財產的計算結果，跟「列入計算但尚未清償」其實是一模一樣的。換句話說，法院認為，已清償與未清償，在財務上應該要有一致的結果，不能僅因為「還沒還」就將這筆債視而不見。

三、列入或不列入，最終分配金額差了多少？

這個法律爭議，直接決定了 A 最終能拿到多少錢，我們可以來比較兩種算法的具體數字。

依照高等法院不列入的計算方式：A 的剩餘財產為 1,103 萬 5,892 元，B 的剩餘財產為 4,360 萬 9,301 元，兩造差額為 3,257 萬 3,409 元，A 可請求差額的一半，即 1,628 萬 6,705 元。

依照最高法院列入計算的方式：79 萬元加入 A 的積極財產，同時列為 B 的消極財產，A 的剩餘財產調整為 1,182 萬 5,892 元，B 的剩餘財產調整為 4,281 萬 9,301 元，差額縮小為 3,099 萬 3,409 元，A 可請求的差額一半為 1,549 萬 6,705 元。

兩種計算方式，結果相差整整 79 萬元。最高法院因此認定，高等法院命 B 給付超過 947 萬 4,243 元（扣除第一審已判決的 602 萬 2,462 元後）的部分，於法有未洽，予以廢棄改判，駁回 A 超過 947 萬 4,243 元本息的請求。

四、離婚時面對夫妻間的債務，如何理解剩餘財產分配的計算方式？

依照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713號民事判決的意旨，計算法定財產制下的夫妻剩餘財產時，夫妻間互負的債權債務，應依民法第 1030 條之 1 第 1 項規定，分別列入各自的積極財產與消極財產，不因「係夫妻間互負之債」而有所排除。法院同時說明，這樣的計算邏輯，與基準日前清償的結果一致，並無不公。

值得留意的是，這個見解影響的不只是單一個案，只要夫妻之間在基準日當天，存在任何已被法院認定確定的債權債務關係，無論是借款、代墊款或其他性質，這筆債都可能依上述見解，分別計入各自的婚後財產與婚後債務，進而影響最終分配金額。因此，若您正在處理離婚後的剩餘財產分配爭議，夫妻間是否存在此類互負債務、基準日前是否已清償，都是值得在案件中仔細確認的細節。